保姆阿姨,见字如面。今天我在院子里的树下,看见一张旧照片,忽然想起你。
你一辈子省吃俭用,却总把最好的留给我。你把我落在教室的伞送回来。
后来我离家了。你还是在院子里的树下站着,像以前一样。
后来我长大了,你开始记不住事,走路也慢了很多。
疫情那段时间,小区门口搭了帐篷,进出都要测温。我们隔着口罩说话,连笑都看不清。
现在想想,时间不会替我们解决一切,但会让我们看清。
我写下它,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平凡的日子里也有光。
有些告别没有仪式,但真的就是最后一面。
我本来想写得很短,可一拿起笔,话就多了。
愿你在难熬的日子里,仍然相信明天。
我们吵架那次,你三天没给我打电话。你在便利贴上写了“记得吃饭”。第四天,你发消息问“吃饭了吗”。
你总说家里都好,不用惦记。可我上次回去,看见冰箱里只有半棵白菜。你把我爱吃的菜推到我面前。
我后来才学会做你常做的那道菜。你站在路口等我很久。味道不对,但我吃了两碗。
你走以后,我整理你的抽屉,找到一条围裙。你把我送到车站才转身。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有一次我半夜回家,小区长椅的灯还亮着。你在电话里说“没事,挺好的”。你说“怕你回来黑”,然后去厨房热饭。
那天吃饭,你把好吃的都推到我面前。你把旧照片一张张整理好。我低头扒饭,不敢看你。
你住院那次,我赶到医院,你正坐在床边削苹果。你把我送到车站才转身。你说“没事,小毛病”,手却一直在抖。
你把我小时候的一副老花镜收在柜子里。你把旧照片一张张整理好。纸张发黄了,你还不肯扔。
我教你用手机,你学得很慢。你把最后一块肉夹到我碗里。我耐着性子教了三遍,你像孩子一样点头。
我离开家那天,你送到餐桌。你站在路口等我很久。车开了,你还站在原地。
我走的时候,你站在火车站。车开出去很远,我回头,你还在。你在我家门口站到很晚。
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寄出。但写下来以后,心里轻了一点。
窗外风很大。我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一边失去,一边继续。
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以后。
愿这封信到你手里的时候,你已经比从前轻松一点。
我把窗户打开了一点,风进来了,纸角被吹得轻轻响。
—— 投稿人:阿南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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