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师母：你变老的样子

师母，见字如面。今天我在旧屋，看见一个菜篮子，忽然想起你。

你一辈子省吃俭用，却总把最好的留给我。你把我爱吃的菜推到我面前。

家里还留着一个保温杯。每次看见，我都想起你。

那段时间，你蹲下去系鞋带，站起来时扶了一下膝盖。

那几年，口罩、扫码、隔离成了日常。很多计划被打乱，很多人很久没见。

我这才明白，有些告别没有仪式，但真的就是最后一面。

我也知道，家人之间，最难得的是好好说话。

我们总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的人。

我把窗户打开了一点，风进来了，纸角被吹得轻轻响。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有一次我半夜回家，医院走廊的灯还亮着。你站在路口等我很久。你说“怕你回来黑”，然后去厨房热饭。

你总说牙不好，却把好吃的都留给我。你把我落在教室的伞送回来。我后来才知道，你那年刚补过牙。

你生病那次，没告诉我。你在我生病时煮了一碗粥。我赶回去的时候，你已经出院了。

我离开家那天，你送到医院门口。你把我送到车站才转身。车开了，你还站在原地。

我走的时候，你站在公交站。车开出去很远，我回头，你还在。你站在路口等我很久。

你走以后，我整理你的抽屉，找到一张旧照片。你在我离开以后还站在门口。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你生病以后，家里安静了很多。你在电话里说“没事，挺好的”。我坐在客厅，总觉得还能听见你的脚步声。

你住院那次，我赶到医院，你正坐在床边削苹果。你在我离开以后还站在门口。你说“没事，小毛病”，手却一直在抖。

我给你买了一件外套，你舍不得穿。你在我离开以后还站在门口。后来我在衣柜里看见，标签还没剪。

你总说家里都好，不用惦记。可我上次回去，看见冰箱里只有半棵白菜。你在我家门口站到很晚。

我给你买的新衣服，标签还没剪。你说等过年再穿。你把我落在教室的伞送回来。

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回头，是为了让自己往前走。

这封信写得很慢，因为每一句我都想了好一会儿。

如果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会替你高兴；如果不好，也希望你别一个人扛。

窗外刚下过雪。我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一边失去，一边继续。

写完这封信，我打算出去走一走。月亮很亮，正好适合散步。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我想认真记住你。

—— 投稿人：夏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