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师父：你变老的样子

师父，见字如面。今天我在医院走廊，看见一盒药，忽然想起你。

小时候你总在医院走廊等我。你站在路口等我很久，我那时候不懂。

家里还留着一把椅子。每次看见，我都想起你。

再后来，你开始记不住事，走路也慢了很多。

大年初一早上，我去拜年，路过你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很多时候我没说，但我心里一直记得。

我写下它，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接受自己普通，是不容易的功课。

普通人的日子，也有自己的重量。

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以后。

不管多忙，我都会常回去看你。

你总说牙不好，却把好吃的都留给我。你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我后来才知道，你那年刚补过牙。

你生病那次，没告诉我。你在便利贴上写了“记得吃饭”。我赶回去的时候，你已经出院了。

我们吵架那次，你三天没给我打电话。你把我落在教室的伞送回来。第四天，你发消息问“吃饭了吗”。

我走的时候，你站在小区长椅。车开出去很远，我回头，你还在。你在我家门口站到很晚。

有一次我半夜回家，菜园的灯还亮着。你在我生病时煮了一碗粥。你说“怕你回来黑”，然后去厨房热饭。

那天吃饭，你把好吃的都推到我面前。你在电话里说“没事，挺好的”。我低头扒饭，不敢看你。

你总说家里都好，不用惦记。可我上次回去，看见冰箱里只有半棵白菜。你把旧照片一张张整理好。

你住院那次，我赶到医院，你正坐在床边削苹果。你在我生病时煮了一碗粥。你说“没事，小毛病”，手却一直在抖。

你走以后，我整理你的抽屉，找到一台收音机。你把我的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我教你用手机，你学得很慢。你在便利贴上写了“记得吃饭”。我耐着性子教了三遍，你像孩子一样点头。

有一次我回家，发现一床被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你在我生病时煮了一碗粥。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敢进去。

如果有一天我们再见，希望我们都能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

我把窗户打开了一点，风进来了，纸角被吹得轻轻响。

这封信没有地址，也没有落款。就像很多没有结果的事。

写到这里，家门口的灯还亮着。我忽然觉得，很多话其实不用说尽。

窗外窗外很安静。我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一边失去，一边继续。

这封信写得很慢，因为每一句我都想了好一会儿。

—— 投稿人：猫尾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