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侄女：你变老的样子

侄女，见字如面。今天我在小区长椅，看见一副老花镜，忽然想起你。

我记得你把我送到车站才转身。那时候觉得平常，现在想起来很想哭。

还有一次，你把我落在教室的伞送回来。你从来不说辛苦，我也就假装没看见。

再后来，你开始记不住事，走路也慢了很多。

现在想想，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关心对方。

可即便如此，接受自己普通，是不容易的功课。

人和人的距离，有时候不是公里数。

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回头，是为了让自己往前走。

不管多忙，我都会常回去看你。

你走以后，我整理你的抽屉，找到一副老花镜。你把我落在教室的伞送回来。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你住院那次，我赶到医院，你正坐在床边削苹果。你在便利贴上写了“记得吃饭”。你说“没事，小毛病”，手却一直在抖。

我们吵架那次，你三天没给我打电话。你把最后一块肉夹到我碗里。第四天，你发消息问“吃饭了吗”。

你总说牙不好，却把好吃的都留给我。你把最后一块肉夹到我碗里。我后来才知道，你那年刚补过牙。

有一次我半夜回家，医院走廊的灯还亮着。你把我送到车站才转身。你说“怕你回来黑”，然后去厨房热饭。

我给你买的新衣服，标签还没剪。你说等过年再穿。你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

那天吃饭，你把好吃的都推到我面前。你在便利贴上写了“记得吃饭”。我低头扒饭，不敢看你。

我离开家那天，你送到客厅。你在我家门口站到很晚。车开了，你还站在原地。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也想说声谢谢。你把我的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最近好吗”。

有一次我回家，发现一床被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你在我离开以后还站在门口。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敢进去。

我走的时候，你站在菜园。车开出去很远，我回头，你还在。你把我的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

写完这封信，我打算出去走一走。起了雾，正好适合散步。

窗外阴天。我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一边失去，一边继续。

如果有一天我们再见，希望我们都能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

这封信写得很慢，因为每一句我都想了好一会儿。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时换一种选择，我们会怎样。

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回头，是为了让自己往前走。

—— 投稿人：松果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