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孙女：你变老的样子

孙女，见字如面。家里一切都好吗？我这边蝉鸣很响。

我记得你把我爱吃的菜推到我面前。那时候觉得平常，现在想起来很想哭。

后来我离家了。你还是在餐桌站着，像以前一样。

再后来，你开始记不住事，走路也慢了很多。

我这才明白，故乡是回不去也忘不掉的地方。

我也知道，故乡是回不去也忘不掉的地方。

我们总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的人。

窗外蝉鸣很响。我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一边失去，一边继续。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总说牙不好，却把好吃的都留给我。你站在路口等我很久。我后来才知道，你那年刚补过牙。

你生病那次，没告诉我。你在我离开以后还站在门口。我赶回去的时候，你已经出院了。

你把我小时候的一件旧衣服收在柜子里。你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纸张发黄了，你还不肯扔。

我们吵架那次，你三天没给我打电话。你在我生病时煮了一碗粥。第四天，你发消息问“吃饭了吗”。

我给你买的新衣服，标签还没剪。你说等过年再穿。你站在路口等我很久。

你生病以后，家里安静了很多。你把我爱吃的菜推到我面前。我坐在客厅，总觉得还能听见你的脚步声。

那天吃饭，你把好吃的都推到我面前。你把最后一块肉夹到我碗里。我低头扒饭，不敢看你。

有一次我回家，发现一个保温杯还在原来的位置。你把我爱吃的菜推到我面前。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敢进去。

我走的时候，你站在火车站。车开出去很远，我回头，你还在。你在便利贴上写了“记得吃饭”。

你走以后，我整理你的抽屉，找到一只碗。你把我送到车站才转身。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我离开家那天，你送到火车站。你把旧照片一张张整理好。车开了，你还站在原地。

这世上很多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所以我才写下来。

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回头，是为了让自己往前走。

窗外刚下过雪。我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一边失去，一边继续。

我把窗户打开了一点，风进来了，纸角被吹得轻轻响。

我本来想写得很短，可一拿起笔，话就多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时换一种选择，我们会怎样。

这封信写得很慢，因为每一句我都想了好一会儿。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希望你不要笑我。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把话放下。

—— 投稿人：白露的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