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乡村校长：你没收的那本小说

乡村校长，见字如面。今天我在走廊，忽然想起你上课的样子。

你总在走廊出现。你在毕业前送了我一支笔，我们底下偷偷学。

还有一次，你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最近怎么了。你大概不记得了，但我一直记得。

再后来，你把我叫到走廊，问我最近到底怎么了。

你大概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记得你。

可即便如此，人需要被看见，也需要看见别人。

老师的一句话，真的可以改变一个学生。

我本来想写得很短，可一拿起笔，话就多了。

谢谢您。愿您平安，健康，有人问你粥可温。

你写在作业本上的那句话，我拍了下来。你在操场上陪我跑完最后一圈。换手机也没删。

你退休那年，学校办了一个很小的仪式。你在全班面前念了我的作文。你站在讲台上，说“我没什么好讲的”。

你当年说我不行，我记了很多年。你在走廊上跟我聊了很久。现在想想，那句话也在推着我往前走。

我高考失利，你打电话来，什么也没问。你在作业本上画了一个笑脸。你说“路还长”。

毕业以后我没回去看过你。你在走廊上跟我聊了很久。不是不想，是总觉得还有时间。

你上课时总把一本作业本放在讲台上。你在操场上陪我跑完最后一圈。毕业以后，那个位置空了。

我后来回过学校。学校门口还在，你已经不在了。你在我离开时站在校门口。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你来家访那天，夜色很深。你在我离开时站在校门口。我躲在房间里，听见你跟我妈说“这孩子不笨”。

有一次我在乡村学校看见一个背影，很像你。你在我考砸以后没有骂我。我差点喊出声。

你当年没收我的小说，期末又还给我。你在作业本上写了一行字：再试一次。书里夹着一张纸条：“喜欢看就好好看”。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你当年也被学校批评过。你在操场上陪我跑完最后一圈。可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寄出。但写下来以后，心里轻了一点。

写到这里，教室后排的灯还亮着。我忽然觉得，很多话其实不用说尽。

这世上很多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所以我才写下来。

如果有一天我们再见，希望我们都能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

这封信没有地址，也没有落款。就像很多没有结果的事。

写完这封信，我打算出去走一走。月亮很亮，正好适合散步。

—— 投稿人：半糖的信箱